高琨意味深长的看着高玚离去的背影，他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意味。 高玚从宫中回到皇子府天已经黑了。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刚踏入大门，一群姬妾便迎了出来。 “参见殿下。”走在姬妾前面的是素来大胆又极受宠爱的苏梦，苏梦福了福身，道。其余各人跟在苏梦身后，也都福了福身。 高玚扫视了一眼，目光停留在最后面的女子身上。众人都是低着头，有高玚的吩咐，谁也不敢抬头，那女子却是例外。她不卑不亢的抬起头，目光望向府外的街道。女子一身淡蓝色的拖地长裙，宽大的衣摆上绣着几朵兰花，臂上挽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白轻绡，细腰以云带约束。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上，头上仅用着一只木兰簪挽着发髻。双眸似水，却带着淡漠与疏离，那双眼睛似乎有看透一切的本领。脸上未施粉黛，却难掩那倾城之姿。女子回过神来，对上高玚深邃的眼神，她不慌不忙的低下头。 “都起来吧。”高玚扬了扬手，道。 “是。”众姬妾在侍女的搀扶下都起了身。 “王妃呢？”高玚问道。 “王妃的母亲病重，前几日家去了，恐怕明日才会回来。”一身着淡粉衣裙的女子莲花移步上前答道。 “即是知道殿下回来了，应该马上回来伺候殿下才是正理儿。”苏梦一袭镶着金丝的碧绿翠烟衫，散花水雾百褶裙，上身一件翠水薄烟纱短外套。面容艳丽无比，一头青丝梳成华髻，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，斜插着镶嵌珍珠的碧玉步摇，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，颈间一水晶项链，衬的锁骨清冽，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，脚上一双鎏金鞋。苏梦见高玚没有说话，又道：“殿下一路奔波，想是累了，不如今晚就到梦儿院里休息吧？梦儿为殿下备好了……” 苏梦话还没说完，便被打断了。“不必了，本王今晚就在书房。都退下吧。” “殿下……”苏梦还想开口。 “退下。” 苏梦见高玚脸色不太好，没敢继续说下去。 “是。”苏梦和众姬妾福了福身，都退下了。 高玚看着那抹离去的蓝色身影，眼底划过一丝落寞的神情。 夜色平静如水，高玚坐在书桌前，眼前跪着的是一个面容艳丽的女子，不难看出，女子的衣着特意换过。但脖子上有一抹嫣红。 “起来吧。”高玚道。 “谢主子。”女子矫捷的起身站在一边。 “你妹妹在府中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。”高玚拿起桌上的笔，看似不经意的说道。 “奴婢替楚雪谢谢主子。” “这是她应得的，”高玚在纸上写着什么，又问道：“这几天那边可有什么消息？” “前几日他们商量着什么大事，具体是什么奴婢无法探得。” “哦？”高玚的手顿了下，眼神意味深长的停留在楚风身上，狐疑的问道。 “是楚风无能，办事不力，任凭主子责罚。”楚风跪在高玚面前，惶恐的说道。 “这也不能怪你，左满仓在朝堂这多年，是只精明难缠的老狐狸，想要从他那儿探得消息不是那么容易。起来吧。”高玚的目光看着窗外，道。 “谢主子。”楚风站起来，但她心里还是害怕。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，她一直没有猜对过眼前这个人的心思。 “风儿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？” “奴婢当然记得，主子的大恩大德，楚风和楚雪此生无以为报。”楚风低下头，道。 “我记得，那天正下着大雪，本王下了朝从宫中出来，路上被你拦住了去路。那时，你被冻的满脸通红，可小嘴还是很伶俐，”高玚的思绪飘到那久远的年代，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，道：“本王当时在想那是哪儿来的丫头，竟如此大胆。” 楚风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 “风儿，你可有怪过我？怪我一手把你送入……”高玚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忍。 “奴婢不敢。” “你心里定是怨我的。”高玚叹了声气，无奈的道。 “主子救了奴婢和雪儿，只要雪儿能好好的活在这世上，奴婢做什么都可以。”楚风声音沙哑的说道。 高玚意味深长的看着楚风，道：”雪儿在府上，你大可放心，本王定不会亏待了她。“ 楚风明白高玚的言下之意，跪下道：”奴婢对主子绝无二心。“ ”回去多加留心。“ ”是。“ 楚风说完，矫捷的身姿一跃便消失在高玚的眼前了。 高玚闭上眼睛，又想起雪地里那个冻的满脸通红的瘦小的女孩。那时，她还不及他的肩膀，可是她站在他面前，丝毫没有畏惧，只是冷眼看着他，说道：”请你救我妹妹。“虽是求人，却是一身傲气。 ”给我一个理由，我为什么要救你妹妹？“高玚想挫挫女孩的傲气。 ”因为以后你会庆幸当初选择救我妹妹，让我楚风欠你一个承诺。“女孩倔强的说道。 高玚也不知当初为何会相信那个女孩，他救了楚雪。只是，遇见他，她们是幸还是不幸？ 他亲手将当初那个倔强高傲的女孩送到一个又一个政客床上，他让她杀掉一个又一个让他忌惮的人。她是一个女子，本该无忧无虑的长在闺房之中，享受着美好快乐的少女时光，待到了年纪，再择一个良人共度此生。只是或许从一开始遇上他，这辈子，她就注定不可能做一个平凡的女子。 他又何曾没有心动过、他又何曾没有心疼过，可是，高玚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。他选择牺牲她。只是当梦醒来的时候，他总是会看到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孩站在雪地里，身上只有一件薄衣，牙齿不停的打颤着，但却一字一字坚定的说出：”因为以后你会庆幸当初选择救我妹妹，让我楚风欠你一个承诺。“ 高玚醒来的时候，远处的东方已经泛白。他得起来准备进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