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小伙似乎察觉到不对头,问道:“你的手不要急吧?”
我有些无奈撇嘴夸张道:“嘿,拜你所赐,骨折了!”
年轻小伙吃惊道:“啊?不是吧?要不去医院看看!”
不知这家伙是出于关心还是怕我讹他,突然要送我去医院,但我知道,这里离医院很远,我时间也很紧迫,于是道:“不用了,来不及啦!”
说罢努力启动车子,可是没开出几米,转弯时还是歪歪斜斜地与巷子两边的路障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年轻小伙见状摇了摇头,道:“我家就在附近,在这儿等我把自行车骑回去放着就来给你当代驾!”
说完没等我回话就踏着自行车调头在我眼前消失了,等了十多分钟,也不见人,估计是畏罪潜逃了,靠人不如靠己,前面就是集市了,再坚持坚持应该没问题。
刚要启动车子,身后传来年轻小伙的声音,“坐到后面,我来骑,去哪!”
我无奈地坐在了后面,淡然道:“先去前面的集市。”
年轻小伙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了集市,我把所有这两天用得到的东西都买好后,还顺便去集市对面的药铺买了点药,这药除了我手伤用,还有公公平时吃的草药。
年轻小伙看车后座绑的货物堆成小山吃惊道:“这么多?”
“明天家里要祭祖,顺便一起买了!”
“现在去哪里?回去?”
“嗯,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,到第三岔路口右拐直走三百米就到我家了!”
“哦?那之前路口那间房是你租的?”
“是的,刚租的!”
“嗯,知道了!”
为了避嫌,我让年轻小伙在离家三百多米停了下来,滴了一辆车把他送走后我才进门。
阿欣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,婆婆估计出去了,我如往常一样,备好午饭之后又给公公收拾打理喂食一番,午饭随便吃了一点就回了我房间,包扎自己受伤的手腕,休息了一会儿,感觉手有些舒服了,我又做了一些家务。
所有的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,只是第二天,祭祖的献饭备好之后,送到祭室时有些尴尬。
手依旧疼,强忍着做好了饭菜,专用献饭的桌子在外面,我手受伤了一个人搬不动,于是对正在看电视的阿欣道:“姐,帮忙搭把手吧,这桌子有点重!”
阿欣尤正坐在那里一边磕着瓜子一点看电视,头也不回道:“连一个供桌都搬不动,啥也不是!”
说完我还以为她会帮我,谁知依旧坐在那里无动于衷,我只好撸起袖子钻到了桌子底下,扛着朝祭室走去。
我把桌子慢慢放在祭台上时,“哐当”一声响起,随后桌子就从祭台上摔了下来,落地之处正好是我准备好的饭菜,“噼里啪啦”碗筷碎裂的声音招来了客厅阿欣的怒骂声:“要死了,你在搞啥子啊!”,紧接着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朝我这边走来,是婆婆和阿欣,我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说啥,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。
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,耳朵嗡嗡作响,半晌没反应过来,愣在了原地,隐约听到婆婆咒骂道,“你这疯女人,扫把星,念你是我儿媳妇的份儿上,才允许你给阿林献饭,现在祭祀却搞这么一出,安的什么心啊!”
“妈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昨天不小心手受伤了,今天这桌子有点重……”
我还没说完,阿欣冷嘲热讽道:“哼,你这婊子,昨天去偷汉子玩过头虚脱了?现在连个桌子都搬不动?”
我搓揉着发烫的脸颊道:“不,你们误会了。”
阿欣冷声道:“误会?左邻右舍都看到了,你还狡辩?那年轻小伙给力吧?嘿嘿……”
婆婆闻言更是气愤,一把揪着我的头发拖出了祭室,边走边骂:“没教养的畜牲,现在就给老娘滚蛋!”
“妈,妈,你先听我说,我……”
还没说完,我就被婆婆一把推出了门外,我一个趔趄就摔倒在了地上,还没起来,就听婆婆提高嗓门嚷嚷:“真是家门不幸啊!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?不守妇道也就算了,还整日勾三搭四的,你对得起我儿子么?你这骚狐狸……”
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慢慢围了过来,我慢慢起身哽咽道:“妈,您听我说啊……”
“别在这里恶心人了,东西已经给你收拾了,现在有多远滚多远,老娘再也不想看到你!”
婆婆一边说着一边从里面将我的车子推了出来,阿欣也将我剩下的个人物品扔出了门外,然后“哐当”一声,大门关了,只剩下一个被贬得一无是处的我以及七零八落的一对杂物,周围传来一道道怪异的眼神,我只觉得芒刺在背,如坐针毡。
意想不到的是,今天被扫门而出,却有另一扇不知通向何方的大门,悄悄为我敞开……
几个好心的邻居一边帮我捡地上的东西一边议论着:
“算啦,这老太婆正在气头上,说啥也不管用!”
“天呐,这是怎么了?你们婆媳两个八字不合么?这几年为她端茶送水好身伺候着,现在却翻脸不认人啦!”
“阿娟,收拾好东西走吧,为这个家默默地付出,人家却从来不正眼瞧你,一个月三十天,至少有二十天被骂,这气受的,唉……”
“就是,女人没必要活得那么卑微,离开这里也许会过得更好!”
……
千言万语如同耳边风,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,忍了这么多天,到头来却没能给阿林上一柱香献一顿饭,就这样被赶出了家门。
五年了,忍辱负重尽职尽责只为自己赎罪,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,悲哀呀,真的是悲哀……此时此刻只能为你留下最不值钱的泪水……对不起,阿林,我走了,也许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……你在天有灵的话,要保佑我们,尤其是咱爸……我从来没有责怪任何人,我也没有资格去责怪,错就错在自己害死了他们的儿子……走了,珍重……
几个好心的邻居帮我捡起地上东西装好送到我手里,我只觉得一阵心酸,含着泪水谢过之后,转身强忍着手腕的疼痛骑着电动车离开了。
正午的阳光,如同强硫酸,泼洒我一身,如芒刺在背,路上行人,寥寥无几,热气扑来,口鼻酸痛,头晕乎乎。
察觉到身体不对劲儿,于是我下意识地将车朝路边的一棵树旁开去,打算停歇一会儿,可是还没等停稳,我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,耳边传来路人窸窸窣窣的声音,紧接着身子一沉,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了。
当我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额头上还放着一条湿毛巾。
“醒啦!把这杯蜜姜茶喝了,这么热的天,还骑车出来,帽子也不戴,估计是中暑了!”
一个慈祥的老太太说着递给我一杯蜜姜茶。
我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努力活动四肢接过杯子道:“谢谢您!”
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我喝了一口蜜姜摇头道:“感觉好很多了,给您添麻烦啦!”
“有什么麻不麻烦的,其实我也不知道,是那个小伙子看见你晕倒了然后送到了我这里,还特意煮了蜜姜茶给你!”
“小伙子?是谁呀?”
“他正在院子里等你呢!”
我闻言拿下湿毛巾,放下茶杯,然后起身朝外边走去,只见屋外站着一个身穿白T恤休闲裤运动鞋的高大魁梧男,他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拿着手机,好像是在和谁通话。
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熟悉,莫不是郑光武?
我正思忖着,他将手机放进了口袋,然后转身就与我打了个照面,果然是他,风度优雅落落大方阳光帅气……
他边朝我走来边问道:“还好吧?”
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:“谢谢!已无大碍,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“我出来办点事儿,刚好路过,看到一个人从车上晕倒了,过去一看,居然是你,这附近也没有医院,只好先把你安顿在这附近的婆婆家里了。”
“谢谢,耽搁你了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需要去医院看看么?”
“不用,已经好很多了。”
“但是我看你的手,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!”
“没事儿,老毛病了,搞点云南白药就好了!”
“看你这状态,骑车有些困难,要不我送你回去吧!怎么样?”
“不用啦,我还要去买点东西,骑慢点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还是我来吧!”
“不太好吧!”
“我敢打赌,你的手现在连把手都握不住,再剧烈活动的话,估计就废了。”
他说的也对,只是我们才见过两次面,也不至于就这么亲密了,前天年轻小伙送我回去,已经很小心了,可最后还是引起别人的非议,刚被婆婆赶出家门,就跟别的男人来往,确实不太好。
“谢谢您,我可以滴滴回去。”
“那还不如让我来做你的代驾呢!”
“真的不用啦,谢谢!”
我说完一边拿出手机叫滴滴,一边朝屋里走去,“阿姨,我把车子暂放您这里可以么?”
“可以的,没问题!”
“真是太感谢您啦,我叫的车已经到门口了,先走了。”
“嗯,路上注意安全啊!”
“知道啦!”
我说着拎着自己的东西就朝门外的车子走去,郑光武也跟着走了出来,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,微笑着目送我离去。这本来是正常的举动,却让我有些受宠若惊,多少年了,也没有人正眼瞧自己……
看着反光镜里的他,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,我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。
第 6 章 / 共 11 章ECC